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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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村河算是一個孤兒, 在他的記憶裏從來沒有母親這個人,他的父親常年酗酒,每天都喝得醉醺醺回家, 躺在床上罵天罵地,罵他母親是個和人跑了的biao子。那個時候的他,經常饑一頓飽一頓, 被想起來的時候才會被帶著吃上一頓飽飯。

也僅僅是吃飽而已,幹幹巴巴沒什麽味道的飯團是他童年裏最常出現的味道,時不時還要挨上一頓毒打。再後來, 父親也因為病情的原因去世了,被所有親戚朋友拒絕後的他差點就進了孤兒院。

他不想再繼續吃幹巴巴的飯團,不想和那些孤兒院裏的小孩一樣每天縮在角落裏, 像是膽怯的老鼠一樣討好地幫別人幹活, 所以他跑了, 甩掉來幫忙的政府工作人員, 楞生生跑出去兩條街, 最後碰瓷一樣地在紅燈的時候就往對面沖, 被一輛轎車給擦了一下。

傷得並不重,還沒有他爸以前打的狠, 但從車子上下來的中年人第一件事就是拎起他仔仔細細檢查了一圈:“還好傷得不重, 阿五,帶他去醫院包紮一下吧。”

“是, ”站在他身後, 似乎是司機的那個年輕人尊敬地點了點頭, 想上來接過他。

澤村河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來的勇氣,突然就上前一把抱住了那個中年人的腿:“不要丟下我!我什麽都可以幹,我很能吃苦的, 我不想去孤兒院,求求你!”

習慣了安靜,只有在疼地受不了的時候才會哭嚎出聲的他這時抱著一個陌生人的腿,哭得涕淚橫流,直到對方把他給拎起來。

中年人皺著眉頭,那張嚴肅慣了的臉看起來很兇,仔細打量他的時候就更兇了:“孤兒?家裏已經沒人了嗎?”

“嗯。”他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看著倒像是有幾分天賦,這樣吧,你要是能通過我的考驗我就收下你,讓你我這裏當一個學徒。不過你可得想清楚了,我的學徒也許沒比孤兒院好到哪裏去。”

澤村河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然後他就被帶到了一家酒店,在酒店的後廚裏跟著切了整整一周的菜,從土豆到蘿蔔,再從蘿蔔到土豆,每天就是和這兩種蔬菜進行搏鬥。早上五點多就被帶他的師傅給拎起來幹活,他們從不和他過多交流,只是讓他切菜,連那個說要考驗他的男人都沒有再出現。

澤村河好幾次都把自己的手給切破了,傷口沾水後更是鉆心的疼,更別提握刀了。換了其他人,恐怕這時候早就已經受不了了,但澤村河咬咬牙還是忍了下來,切菜就切菜,萬一通不過考驗他也能賴在這裏繼續切菜。他偷聽到其他學徒聊天,在這裏切菜也有錢拿呢!

也許以後他就可以自己養活自己了。

一個禮拜後他的手上已經沒有什麽好的地方,到處都纏著繃帶,看著就疼,但當他抓著一個比他手掌還要大上兩倍的土豆時,切菜的動作卻有條不紊,土豆絲的雖然不夠細,但已經達到了基本的整齊。

沒想到小孩還真能熬下來的淺野廣川滿意地點了點頭:“行,表現地不錯,那你以後就是我的學徒了,好好表現,以後當個大廚!”

這些天來已經被廚房裏的食物給餵地圓潤了一些的澤村河堅定地點了點頭,那個時候他是怎麽想的呢?他想……做廚師多好,以後就能給自己做好吃的食物,不用擔心會餓死,不用小心翼翼地求別人,也不用再吃那些幹的要命的飯團了。

此時的他,仍未知道淺野廣川是個什麽人,對他除了感激也沒有什麽別的看法,直到他把他拎回自己家,親自下廚給他做了一碗咖喱。

如果要形容的話,澤村河當時的想法就是他從未吃到過這麽好吃的食物!

和被隨便拎過去的酒店後廚員工餐不同,軟軟糯糯的咖喱是剛從鍋子裏盛出來的,帶著騰騰的熱氣,鋪蓋在米飯上,舀一口塞進嘴裏,香濃的感覺一樣就把沒見識的他給震驚了。

“好吃吧?”

淺野廣川揉了揉他的腦袋:“只要你表現地夠好,接下來你還會吃到更加好吃的料理。我認為,學廚一是要靠練,二就是要靠吃,如果對美食沒有喜好的欲·望,那麽怎麽能做出令食客都滿意的料理呢?”

“從刀工開始,你要學的還有很多很多,也許還要和土豆蘿蔔一起過上一兩年,怎麽樣,害怕了嗎?”

“不怕,”澤村河堅定地搖了搖頭,“我想做廚師,您不要丟下我。”

“不會,只要你好好學,你以後就是我淺野廣川的徒弟。學成之後到我的店裏來當大廚,保證你以後能夠有吃有喝,過得舒舒服服。”

溫暖的手掌覆蓋在頭上,這種感覺美好地像是一個幻覺一樣。最幸福的是,這樣的幻覺持續了很多年,一直到他長大,到那個男人逐漸老去,他都做到了他當初說的話,他成了他店裏的大廚,成了他最依仗的徒弟,成了眾人眼裏他的繼承人。

可是他依舊不甘心。

憑什麽他想要把那些東西都留給那個幾乎沒怎麽回來過的人?憑什麽他一個對廚藝一竅不通的人被你認為能夠接掌公司?

憑什麽啊?

就因為他是你兒子,而我只是你的徒弟嗎?

怨恨不甘如同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將他逐漸變成了一個和原來完全不一樣的人。他學會了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學會了虛假,學會了偷偷在他虛弱的時候架空公司中飽私囊,還那些人合作,把那個被他叫做師傅,實際上算是他父親的人送進了養老院。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弱小的蠢貨了,他現在想要的東西,是權利,是金錢,是世界上大多數人都在追逐的東西。

為此,他可以出賣一切。

淺野廣川死後,他也曾有過些許後悔,但這些微不足道的後悔很快就被憤怒給逼退。他竟然被一個從沒看在眼裏的臭丫頭給坑了,當初真不應該心軟,早知道就應該讓她和她父母一起死!

不……不是的……不應該這樣的……

他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像是打開了什麽關卡,洶湧澎湃翻出來的愧疚和悔恨擠滿了澤村河的內心,擠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來。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分割成了兩個人,一個是心狠手辣,間接殺死恩師和他兒子夫婦的白眼狼,一個是對恩師抱有深深感激的小學徒,發誓長大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恩人。

“好疼……”

他滾倒在地上,抱著腦袋低聲胡亂地呢喃著,仔細去聽可以聽見幾個比較清晰的單詞:“疼”、“師傅”、“為什麽”、“我錯了”、“我怎麽會這樣做”……

鏡頭落在他的身上,將他現在這個狼狽的模樣拍攝地清清楚楚,四周開始起了疑惑地竊竊私語。

“這是怎麽回事?”

“澤村大廚沒事吧?怎麽突然就倒下了?是突發了什麽疾病嗎?”

“他對面那個人是誰?怎麽都不幫忙一下,難道他們都沒有看見他很難受嗎?”

……

“澤村河,”燭臺切光忠蹲下來,拎起了他的衣領,“我代表我的主人來問你一個問題,當初,是不是你在她父母的車子上做了手腳?”

她父母?

澤村河茫然地擡起頭,失去瞳距的眼神明白地告訴其他人,他剛剛可能根本就沒有把燭臺切說的話給聽進去。

“我來吧。”

安藤杉蹲下去,在澤村河面前舉起了一份文件:“這是我們調查到的,有關你和那個車輛維修店店主私下交易的證據,澤村河,我代表繁盛恭喜你獲得冠軍,我們法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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